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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09-13 04: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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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天时时阴着。雨大的时候,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很有些刺耳的声音。对面居民楼门市房里那支不入流的乐队不停地练唱。爵士鼓倒是敲得够带劲,可惜声音最大的总是连着劣质音响的键盘,还有一些模模糊糊的人声。和着雨声,根本听不清楚在唱些什么,又摸不清楚音调,让这段日子始终待在家里休养的鸣颖觉得心烦意乱。
就连这样天气极不好的周末都不放过。鸣颖已经不止一次打算要到小区对面的公安局去告他们扰民。
QQ上鸣颖对阿莲说起这些,阿莲发来一个不耐烦的表情,说:你成天就晓得坐在电脑前面,也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人家那好歹是正事儿。
鸣颖一听,有些恼,争辩道:那是正事儿?能挣着钱还是能吃饱饭?还不如我天天坐在电脑前面来得实在。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也不知道花点儿钱做做隔音,那个声音实在是很恼人。
阿莲发来一个不屑的表情,没有说话。
鸣颖又说:知道你成天忙着上学,就算成绩中等,好歹也比我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鸣颖突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就把对话框关掉了。
她感到一种古怪的不耐烦,家里又没人陪陪她说话,每一天都是这样按部就班。
桌面上的小企鹅做了个敲门的动作,脑袋上冒出一个提示框来。鸣颖点开,只见阿莲发来一串字,语气倒是轻轻松松的,明显是在调开话题:鸣颖,你在家休息都不算日子了吧,现在已经考完期末考在等通知书下来。
鸣颖冲着屏幕愣了愣,翻开手边儿的日历照着日子数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心里不禁又泛起微微的嘲讽。
这时,音响又“嘀嘀”响了两声,屏幕上跳出阿莲的话,明显带些迟疑:不然,我现在也闲着,到你家去?
鸣颖怔了一下,才回过神儿来,把日历推到一边,手搭在键盘上半天,才打出字来:过来吧,我在家等你。
阿莲的头像迅速黑了下去,鸣颖关掉对话框,打开文档开始干她的正事儿。
鸣颖上学的时候在年组里排名从没掉出过前二十,鸣颖一直挺为自己的成绩高兴的,她自认也没怎么认真学。
她一个人去学校办理休学手续的时候,教导处和政教处的主任老师还劝她再好好想想,鸣颖也不想休学,但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不了,我决定好了。”
班主任问她:“柳鸣颖,你就这么不上了?”
鸣颖很想摇头说自己还要上,可是最终还是没能开口,只是默默地把表格和手续填写完整,最后把诊断书按在班主任的办公桌上,说:“老师,给你备个案,说不定哪天我就又回来上学了。”
班主任也没看病历,只是点点头,说:“你这个病一定要积极治,会好的。”说着拍了拍鸣颖的肩膀,又说:“二年六班永远有你的位置,随时可以回来。”鸣颖在班主任的话里听出了些许隐晦的安慰。
她感觉眼睛一酸,抬手按了按眼角,心想:确诊的时候我还没哭呢,这时候才哭又算怎么回事呢。调整了一下情绪,鸣颖狠狠地抱了班主任一下,再见也没说一声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速度习惯性地慢下来,轻手轻脚地掩上了办公室的门。
二年六班的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没说什么挽留的话,低头翻看起柳鸣颖的诊断书复印件。她听着办公室的门轻轻地“吱呦”了一声,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心里略略地安慰了一下自己,柳鸣颖这孩子哪儿都好,就算有了病,自己来办休学,也还是礼数周全。
“挺好的孩子……”坐在旁边教生物的女老师凑上去,看向二年六班班主任手中的诊断书,也叹了口气,不过只能发表一下感叹了,他们做不到什么,只能祝她平安。

阿莲到了鸣颖家的时候雨刚好开始下大,噼里啪啦地一顿乱打,把阿莲的裤腿和鞋子全部打湿了,阿莲嘴里骂了两句,这才按上门铃。
门铃响了几声之后阿莲便不再按了,只耐心地等。
过了得有五分钟,鸣颖才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开门。
看到阿莲,鸣颖扯出一个笑,阿莲见鸣颖的步伐不稳,问道:“怎么了?没睡好?”
鸣颖摇摇头,说:“这些天就是吃得多写,走路有时不稳而已,没什么。快进来。”
阿莲刚想说几句,见鸣颖已把话题转开,便乖乖闭上嘴不再说话。
进到屋里,阿莲脱了雨衣,挂到了阳台,推门回到屋里,才见鸣颖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端了一只茶壶,放下后,便侧躺在了窗下的躺椅上。
阿莲在窗边儿落地门前摆着的桌子前坐下,把死死拉着的厚重窗帘拉开一个缝儿,透过玻璃的落地门看向外面。
天光随着她的动作明明灭灭的透进来,外面天还始终阴着,屋里很静,只听得到电脑键盘按键时断时续的敲击声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在一起,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那支乐队咿咿呀呀泛着杂音的练唱声。阿莲稍稍感叹,的确是不入流。
她看着鸣颖趴在躺椅上不紧不慢地打字,没话找话说:“鸣颖,这就是你的正事儿?能挣多少钱?”
鸣颖也不抬头,听不出语气:“能吃饱饭。”
阿莲叹了口气,说:“其实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们还都希望不要上学了跟你一样可以赚钱养活自己呢。”
鸣颖还是没有什么语气地说:“你们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上学也可以赚钱,全看你们什么行动。”
阿莲说:“可不是那么回事儿,我们也要高三了,成天考试考试,哪儿那么多时间想别的。鸣颖,你可以直接报名参加高考。”
“真的假的,别蒙我,高二允许参加高考?”鸣颖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阿莲,一脸我很不好骗的表情。
“咱们学校有的是高二就考的,”阿莲在心里叹口气,答:“反正你在休学,身体好一些就可以回去上学,你到了高考前上报考生资料的时候去跟班主任说,这事儿准能办成。”
鸣颖停下了打字,手指搭在键盘上,电脑屏幕闪出的幽幽的光在这种阴暗的天气里,把鸣颖的脸也照得有点儿幽幽的。屋里静极了,阿莲微微屏住呼吸,瞪着眼睛看鸣颖的侧脸,等着她回答。雨声越来越大,把那支的确不入流的乐队糟糕的练唱声渐渐掩盖下去。
见鸣颖许久不做声,阿莲又说:“其实到了你休学前两天,已经都差不多结课了,你自己也是知道耽误不了什么这才办的休学,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确诊了”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征询什么重要答案似的说道:“——诊断书上的日期我看得清清楚楚!鸣颖,你说,学习哪有你的身体重要?你没了好身体做什么能行?”又叹气,接着说:“算了,说这个也没用,你自己在家好好复习吧,我给你带复习资料,这事儿准保没问题。”见鸣颖还是一动不动,阿莲上前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哀求道:“就当陪我进考场,好不好?”
鸣颖听到这句,这才微微点点头,说:“到了明年这时候,你再去跟班主任说说。”
阿莲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起来:“行,你看这不好办多了,不要乱想。”
鸣颖点了点头,手指开始飞快地跃动起来,屏幕上流出长长一串方方正正的宋体字。
阿莲听着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静静地看着鸣颖也不再说话了。外面雨声小了些,天透出些微的亮来。她突然觉得有些晨昏颠倒。鸣颖见阿莲微微失神,心里有些寞寞的,知道家里整日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阴森森的,其实她也十分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可是……
想到这儿,说:“阿莲,你顺手把窗帘拉一下行吗?也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我要睡一会儿。”说完,又问:“你陪我睡?”
阿莲闻言,把窗帘拉上,想了想,这才说:“不了,我还是先走了,一会儿不得来人?我不好打扰。”
鸣颖也痛快,道:“行,那你走吧,我就不送了。”
阿莲点点头,又端起杯子喝干了最后一口水,站起来就走了,临到门口,高声喊:“再见!”之后是门合上的声音。
鸣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半天挪不动。半晌,手指有些丧气地挪下键盘,保存文档,然后关机。
听声音,外面的雨还是没停,但小了很多,即使已经五点多,那支正在勤奋练唱的不入流乐队还是一如既往地勤奋练唱。爵士鼓敲得震天响,反倒是连着劣质音响咿咿呀呀喷噪音的键盘不再出声,隐隐约约有人声,但还是听不清到底在唱什么,倒是电吉他柔软的声音放大后很是好听。鸣颖听着,开始怀念电吉他柔软的弦。调子并不悠扬,但透过雨声进入鸣颖的耳鼓后,却让鸣颖感到有些舒服起来。
但她还是想去对面的公安局去告他们扰民。她有点儿恶劣地想,真是很不道德——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鸣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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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不想知道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痛苦了。
鸣颖觉得活着真没意思,尤其是她。又要时时刻刻厌倦活着,又要时时刻刻挽留活着的机会。她好像是个习惯了矛盾和退缩的家伙,真是一点也不可爱!鸣颖愤愤而又无奈地想,弯腰在扔在地上的一堆复习题里挑挑拣拣。最后,抽出了一本《海淀复习题》,用力按在桌子上,迎着电脑屏幕有些发蓝的盈盈的微弱光亮写起来。脸上还是愤愤的表情。
她有点儿后悔了,做了三道题之后,鸣颖又想,回手把《海淀复习题》又扔回了地上。心想:复习什么复习,我都会了!然后又盯着桌子脚扔着的一堆复习题想:不然卖了吧,还不至于浪费。又想:让阿莲把模拟题拿回来做做就好了,我又不指望考大学。
想了半天,又伸出脚来踢了踢那堆复习题,这才拉开键盘。
QQ上的小企鹅一闪一闪的亮起来,随后跳出一个对话框。
阿莲说:鸣颖,今天怎么样?
鸣颖把刚打开的文档最小化,想了想,说:还好吧。
阿莲发了一个不满的表情:还好吧是什么意思?
鸣颖敷衍道:就是还好吧。
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你问我也说不上来啊。
阿莲发来一个叹息的表情: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鸣颖嘴里愤愤地嘀咕,手上不停地打字:我决定不要做那些题了,做完了我也该进眼科复查了。你下次把模拟题给我就好了,其它的我也懒得做。
发出去了又说:我也没打算能考上,凑合凑合完了。
阿莲发一个晕倒的表情,打了一堆省略号,也没有再说话。
她们之间从鸣颖休学开始似乎就维持了小心翼翼的状态,也许是怕触到什么禁忌。
鸣颖总觉得曾经与她亲密无间的阿莲好像也开始越来越疏远。她有点害怕,怕自己哪天看不到阿莲了。其实鸣颖一点儿都不爱惜自己,她已经感到自己的眼睛正一点一点失去光亮。在家闲着的时候,这样的感觉尤为明显。她怕极了。
妈妈为了不刺激她的眼睛,把家里的窗帘都换成厚重的黑色,把外面射入的光遮掩了个七七八八。屋子里摆放的东西也很少,鸣颖这段时间走路已经有些走不稳,病情又在不停恶化。所以书房屋里又铺了厚厚的毛地毯。鸣颖其实很不想这样麻烦,可是自己的身体状况又是真的麻烦。自从她知道自己的病,脸上最多出现的表情就是苦笑。
鸣颖很有些阿Q的想,反正都这个样子了,也无所谓。
糖尿病引发的失明,哪里有恢复的机会。医生告诉他们,像鸣颖这样子发现过晚的病,既然已经要引发失明了,那真正失明后,即使做手术恢复,在这样不大的地方,也不过百分之几的成功机会。
手术费极昂贵,鸣颖并不想冒险。她此刻觉得,她似乎不该答应阿莲陪她上考场,照她现在病情恶化的速度,也许明天也许下周就会失明了,哪里可能挨到明年?
鸣颖使劲推了推眼镜——那是防辐射的。从她休学开始,鸣颖的爸爸见她天天坐在电脑前面,就买了一些防辐射的护具:眼镜、上衣、电磁辐射防护卡,还有屏幕上挂的保护器和边上摆的一盆小小的仙人球。
鸣颖到底是赚到一些钱,她写了很多字,她自己也没有统计,投到很多杂志社,当收到采稿通知和稿费通知单,她就总是很高兴。但高兴之余却还隐隐觉得有些慌忙,她早已接受了自己即将看不见的事实,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看不见——鸣颖总想在失明之前做很多没来得及做完的事。
想着,她又不愿意想下去了。于是迅速地把小说的结尾续上,关掉文档,发出去。深深叹了口气,有些摇摇晃晃地起身往外走。
鸣颖仍在失神,她刻意忽略了眼前仿佛渐渐涌上来的黑暗,也并没有似平常仔细注意脚下。柔软的毛地毯很有质感,踩在脚下让鸣颖有充分的存在感,使得她总是有些安慰地觉得自己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
当她有些迟钝地感觉到小腿上的钝痛,努力地挣扎了几下之后,还是在客厅门口被一只木质板凳绊倒在地上。
这一下撞得十分结实,鸣颖觉得痛极了,于是回转身走进卧室,打算睡一会儿。
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鸣颖只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睡着,而又在此刻发觉自己似乎怎么也爬不起来了。她的眼镜放在一边儿,鸣颖觉得这样不行,她猛地一起身,却又倒了下去。
她突然觉得黑暗更加剧烈地一阵一阵涌上来,像一整片潮水毫无预兆而又声势浩大地涨起来。而她,正站在海岸线上,看着潮水向自己疯狂地涌过来,而自己却无法挪动一步。鸣颖觉得冰凉黑暗的海水正在努力地吞噬淹没自己。她突然觉得害怕极了,而已经明显越来越不清醒的意识让她充分意识到此刻的危险。
疼痛和眩晕感一波强过一波地涌上来,鸣颖的思想在一点一点消褪——如果黑暗和疼痛就像汹涌上涨的潮水,那么她的思想此刻就仿佛迅速褪去而露出沙滩的退潮。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也跟着力气和意识即将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流失殆尽。

共 7590 字 2 页 转到页 【编者按】十指的忙碌,在劣质的键盘上敲出了心里的文字,一生的忙碌,在曲折的生活里敲出了渴求的梦想。每个人都有梦想要实现,都在很充实地忙碌着。细品小说,细品生活的味道。【编辑:上官竹】
1 楼 文友: 2011-07-29 11:59:46 一个感人的故事,字里行间,看似平常的字句,其实都蕴含着深刻的寓意。 联系QQ:1071086492孩子口臭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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